海南花洒价格讨论组

你比睡觉有意思

TXT小说吧2020-11-27 10:21:01

第一章

  顾阳来这里两天都没怎么清醒。
  
  睡着了就各种做梦,偶尔起来吃点东西,走路都像飘着。
  
  突然他听见有人尖叫,撕心裂肺的那种——男人的尖叫声。他猛地惊醒,身上的T恤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缓了缓神,原来这房子还挺敞亮。
  
  “别抓我!别抓我!别打我!!!!!”梦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他捂着耳朵晃了晃脑子,以为自己睡晕了,但是那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终于在他窗户边响了起来,他一回头看到一张男人的脸:瘦,惊恐,疯狂。
  
  他瞬间变得异常清醒,喉结滚动着,和那男人的眼神对峙,那男人身上没衣服,赤/裸着,下面穿没穿他不知道,窗台有半人高,他唯一庆幸的是窗户关着,插着插栓,可是他不敢保证被他锤的掉木屑的破窗户能撑到自己跑出去。
  
  他从床上跳下去,裤子从身上滑落,他一把抓住裤腰提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还在意自己的裤子掉没掉,这可能就是人生而为人,和动物不同的地方。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带着自己的裤子跑出去,一群人上来架住了那男的,他们把一个像抹布一样的东西塞进他嘴里,世界都安静了。
  
  他一直呜呜地叫唤,腿脚不停地乱弹,两个膘肥肉满,一看就是屠夫的男人,把他的手脚绑了,旁边老远站着看热闹的人也不怕了,都走近了,开始唾沫横飞的议论。
  
  “这地儿真他么邪气,抓人跟抓猪似的。”顾阳喃喃着,往窗户外头瞧了瞧,那个瘦弱的男人就这么被捆着,扔在地上,浑身的泥浆,这回他瞧见了,他没穿裤子,身上就一个花裤衩子,顾阳觉得他可能也不在乎有没有裤子,他现在看起来和动物没有多大区别。
  
  旁边那些人的表情看起来司空见惯,好像这就是一场闹剧,有人在打电话,他觉得应该是有人报警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睛里冒出来,那个男人的脸偏过来,死死地盯着他,他后背陡然竖起了几根汗毛,那双眼睛浑浊,绝望,迷茫。
  
  “来了来了!”有人喊道,他看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蘑菇头拨开人群跑到那个男人身边,她也很瘦,低着头,顾阳没看见她长什么样。旁边的人一拥而上,围住了,接下来就是他们簇拥着,两个人抬着那个男人,不一会儿,窗前没一个人。
  
  “这他么……看不懂,果然农村路又滑,人心更复杂……”他坐在床边儿上,两天来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地方,窗外是片空地,稍微望远一点,满眼都是斑驳的墙,剥落的白墙皮下面的底色是绿的,谁晓得这些墙被粉刷了几回。
  
  清一色的筒子楼,他住的这间也是,一层,没院子,这是后窗。抬头首先看见的不是天,是胡乱缠绕在一起的黑色电线,上面落着几只灰麻雀,再往上是碧蓝,点着白,不用担心雾霾。
  
  他从床边儿皮箱子里翻出两件换洗衣服,刚才这通冷汗让他彻底清醒了,身上衣服湿透了,他准备洗个澡再去找点吃的,带来的零食差不多吃完了,弹尽粮绝,他也不能再这么睡下去了。
  
  他一出房门,被一股怪味熏得直皱眉,这边儿上有个中药厂,不知道闻着这味儿能不能延年益寿。
  
  这屋子是他姥姥的,老太太名儿叫万秀秀,六十出头,来了一周,没见过她几次,她好像是老年舞蹈队的,反正整天早出晚归,不着家,和他妈一样。
  
  这屋子还算干净,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卫生间也规整,这点比他妈好多了,他打开花洒。
  
  冷水……
  
  估计是热水器坏了一直没修,看着有些年头了。
  
  准备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钥匙,他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万一出去就进不来了,他又不敢出去了,只好去冰箱里翻翻找找,还有根蔫儿黄瓜,先抗一会儿。
  
  拧开电视,坐在沙发上,啃着黄瓜的声音咔嚓咔嚓,他感觉满屋子,满脑子都是咔嚓咔嚓。
  
  渐渐的,他又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的咚咚咚,他被吵醒,眯着眼睛去开门,眼前模模糊糊看到一团蓝白的影子,顾阳晃晃脑袋,努力睁开眼睛。
  
  蘑菇头?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张恐怖的脸,以及那个恐怖的眼神,感觉清醒了不少,面前的这张脸很干净,和那个男人有一点相似,眼睛很大,鼻骨很高,但是比他白的多,也圆润一点,嘴唇很薄,粉色。
  
  “这个给你,听邻居们说我爸把你吓得裤子都掉了,对不住。”她手上端着一盘子烙饼,递到他面前,“自己做的,也没别的东西了。”
  
  “……”顾阳愣了,谁他么说他被吓得裤子掉了?那会儿功夫,那群人不是都在看热闹么?还有人有功夫看他?真他么……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怪自己裤子掉的不是时候。
  
  “这个,”她伸伸手上的盘子,脸上一副你吓着没吓着都无所谓的表情:“要么?不要我拿回去了。”
  
  这他么!这话一出来,他还真不知道要还不要。
  
  不过他的肚子十分合适宜地替他做出了回答。
  
  蘑菇头把东西塞他怀里,他抬手接着,“盘子我明天过来取。”
  
  顾阳低头看了看烙饼,再看看她,她骑着不知道在哪捡的一个破自行车,还是那种老式带着杠的,真老古董,可能因为腿短,还得掏裆骑,不过骑得倒是挺快,一转眼就消失在路口,看得他目瞪口呆。
  
  这盘子烙饼一会儿就下肚了,他感觉自己八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可能是饿的,脑子里空空的,老太太家没网,没电脑,只有台破电视翻来翻去是几个说方言的频道,以及几个少得可怜的卫视。
  
  他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脑子一热答应来这儿,不过想想这儿条件是差了点,好歹自在,比跟着他妈强。
  
  快傍晚的时候,老太太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顾阳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可能该说点什么,但是他也不知道。
  
  “吃饭了吗?”老太太瞥了他一眼,进了厨房。
  
  顾阳盯着那个空盘子,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吃了还是没吃。
  
  “你等一会儿,我给你下碗面,一会儿我还得出去,你自己吃完把锅碗收拾了。”厨房的水龙头被打开了,水放的哗啦啦直响。
  
  “家里钥匙还有么?”顾阳想着得要个钥匙,这老太太成天穿的花枝招展的,也不着家,不是什么靠谱老太太。
  
  她在围裙上面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钥匙串儿给他:“你自己取一个,就是那俩黄的。”
  
  取完了,他准备回客厅坐着。
  
  “我那会儿听人说今儿毛丫头她爸又发疯了,还闹到咱们这儿,吓着你了吧?”
  
  老太太脸上怕是擦了三斤粉,但是还是没能遮住那些沟沟壑壑,反倒因为劣质的粉让那些皱纹变得更加明显。
  
  “没事,”他心里把毛丫头和今天那个蘑菇头对上了号,那个男人是她爸,还是个疯子,简单明了,她说过那是她爸,“他经常这样儿?”
  
  “也不经常,有几个月没怎么闹了。”
  
  顾阳心里想着:呵!自己运气还挺好,一来就撞上了。
  
  “你记着见着他躲远点,你自己看着点面,水开了就能吃,我先走了啊!”老太太拎着自己的花挎包扭着出了门。
  
  顾阳一看,锅里飘着几根白面条,连个菜叶子都没有,他尝了一口,盐放的太多,一股烟冲到他嗓子口,齁的难受,赶紧噗噗几口吐了出来,“靠!这能给人吃?”
  
  他关了火,连汤水一起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脑袋够着看了看外面,进屋拿了外套就出门了,果然还是得靠自己活下去。
  
  他在外面转悠了一会儿,这块儿是个旧小区,小区外面是条街道,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松松散散的两三个人,几家大排档的大灯泡晃得人睁不开眼,几家门面的二楼上还挂着破旧的霓虹灯,闪着”网吧“两个字,前面的名字看不清,灯坏了。
  
  小区门口就有个小超市,灯也亮着,他进去拿了几桶泡面,还拿了点儿面包之类的,往柜台上一放,准备结账。
  
  售货员是个男的,秃头,大肚,看起来五十多,抽着烟,扒拉几下那些东西,“五十块钱。”
  
  顾阳都怀疑他到底看没看价格,想不到在这五十块钱能买这么多东西,他瞄了一眼柜台,指了指底下一个红盒子:“再拿包这个。”
  
  那老板好像正眼也不看,吸了口烟,扔了一包给他,还有一个打火机:“这个,送的,一共六十。”
  
  顾阳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五十九……这他么就尴尬了。
  
  他搜遍了所有的兜儿,连一毛钱都没找出来,这年头谁他么身上带着现金,“你这儿能微信么?支付宝也行。”
  
  那男的抖了抖烟灰,眯着眼睛瞅了瞅他:“你是秀秀的外孙?跟她长得还真像,一块钱,算了,听说那疯子把你裤子都吓掉了?”他咧着一嘴黄牙对着他笑,顾阳感觉一阵难受。
  
  看来这事儿没人不知道了,他顾阳被个疯子吓得掉裤子。
  
  顾阳现在有点庆幸自己在这儿没什么熟人,“这附近有银行么?”
  
  “有,从这儿直走,然后在街角左拐就能看见。”
  
  顾阳掏出根儿烟点了含在嘴边儿,一手提溜着方便袋,一手把衣帽盖到脑袋上,一路按他说的走,果然瞧见一家农村信用社,旁边的ATM机还开着,他钻进去,取了几百块钱,这地儿估计得花现金。
  
  他一推开门,差点没吓死,白天里那个男人,浑身是血,就躺在他脚跟前儿,这回他没用那个眼神看他,因为他眼睛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顾阳看了一眼四周,一个人影子也没有,鬼知道他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看见他就躲远点。
  
  顾阳蹲下去,深吸口烟,在地上按灭了烟头,伸手在他鼻子跟前儿探了探。
  
  “躲?看来躲不开了。”

第二章

  顾阳没见过这阵势,看着医生、护士们慌慌张张地抬着担架下来,将那个男人又抬了上去,氧气罩盖在他脸上,本就瘦弱的脸在氧气罩下显得更加惨不忍睹,顾阳杵在原地,直到那护士喊了他一声他才上车。
  
  “联系家属了吗?”旁边一个盯着仪表的护士问。
  
  顾阳本想说我不认识他,可是想着今天还吃了人家一盘子烙饼:“我没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生命体征正常。”那护士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的话。
  
  到了医院,人被送进了急诊室,顾阳杵在病房外头,背靠着墙,手里还拎着袋子。这医院很小,也挺旧了,一共估计也没几个医生,低矮的楼层给人一种压抑感。他盯着手机通讯录,想着要不要给老太太打个电话,说不定她能联系上蘑菇头。
  
  “我爸在哪儿?”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从犹豫中抬起头来,看来不用通知了。
  
  顾阳想上前去跟他说句话就回去,结果蘑菇头直接从他身边掠了过去,他从裤兜里正要拿出来的手又放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急诊室出来。
  
  “是你啊,一天麻烦你两次,真不好意思。”
  
  她显然是认出了顾阳,顾阳觉得她脑子里此刻对自己的印象应该是:被我爸吓得掉裤子那人。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有点不爽:“你爸没事吧?”
  
  “不严重,应该是在外面被人打的,只是皮肉伤,上点药打个针应该就没事了。”听她这话像是司空见惯,挨打了也找不到债主。蘑菇头的眼神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烟盒的角太硬,突了出来,扎破了袋子,她指了指:“袋子破了。”
  
  顾阳把袋子抱在怀里,他这一天的体验也够刺激了,现在只想回去呆着:“没什么事,那我就……”
  
  “家属?,过来交一下费用!”前面值班的护士喊了一声,蘑菇头跑过去,顾阳也跟着。那种老式的缴费窗口,小的只能伸进去一只手臂,蘑菇头双手放在台子上,踮起脚,才勉强露出整个脑袋:“请问一下,一共多少钱?
  
  值班的护士很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单据:“800,现金还是刷卡?”
  
  顾阳心里想着,能刷卡,还行,比那超市强。。
  
  “我暂时没有那么多,我能不能先交一部分,晚点再过来补上?”
  
  “姑娘,来这儿的十个有九个说没钱,没钱你赶紧去凑钱,这是医院不是救护所。”
  
  “你他么怎么说话呢!”顾阳一个没忍住,皱着眉说了声。
  
  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低下头来,蘑菇头望着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紧紧的咬着嘴唇:“你有钱么?能不能先借我点,过两天我就还你。”
  
  顾阳从裤兜里,抠出来刚才取的几百块钱递给她:“够么?”
  
  “嗯,够了。”她垫着脚把钱交了,那女的瞪了顾阳一眼,愣是没敢发作。
  
  “今天,多谢……”她一转过头来,后面已经没人了。
  
  顾阳一出医院门,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钱还没捂热就没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是那么回事。
  
  一路走着,感慨完自己的菩萨心肠,顾阳想起来一件很严重的事,他好像不认识回去的路,偏偏这时候身上一毛钱也找不着了,他掏出手机准备滴滴,发现手机没电也自动关机了……
  
  这他么?回去找蘑菇头?他磨磨蹭蹭走到医院大厅,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转头准备走的时候,被人喊住了:“那个?”
  
  他不叫那个,可是他还是满怀希望地回头了,顾阳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嘴巴……
  
  蘑菇头小跑过去,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那姿势让顾阳都感觉费劲:“你不知道怎么走吧?我送你。”
  
  “那你爸?”
  
  “没事,他睡了,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蘑菇头到旁边推了她那辆八十年代的老永久,顾阳跟了上去,怂就怂吧。
  
  一路上两个人也没说话,还好天够黑,也不会尴尬,只有那辆破永久的链条叮铃咣当的声音,还有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听起来很和谐。
  
  “到了。”破永久自行车的响声戛然而止。
  
  顾阳别别扭扭说了句谢谢。
  
  “应该的!”
  
  她蹬着自行车哐当哐当又消失在黑暗里,顾阳真怀疑她是不是猫,眼睛怕是有夜视功能,不然晚上骑车怎么还能这么溜,他觉得心情有点奇异:“有意思。”
  
  他突然对这个地方多了一点好感,即使自己怂到掉裤子,怂到让女生送回家……
  
  回去之后老太太还没回家,他把手机插上电,按了开机键就去拿泡面,回来再看,有好几条信息,以及四五通未接来电。
  
  --顾阳,入学手续办好了,记得后天去报道,高二七班,班主任孙东林,妈妈跟他说好了。
  
  --没钱给妈妈打电话。
  
  还有一条垃圾短信。
  
  他按了回复,想了想扔在一边没管,吃泡面。
  
  吃饱了,手机又开始震动,这回是他之前的同学——方鸿:“我靠,顾阳,你真走了啊?今儿开学没见你我都不习惯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完我要睡了。”睡觉乃顾阳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顾星今天来找我,说要你联系方式,你真不跟他们联系了?”
  
  “你给她了?”顾阳觉得脑子一团浆糊,马上要睡着了。
  
  “没,你他么不是不让给么?好歹她是你妹妹,就算不是一个妈……”
  
  “明儿再说,我困了。”
  
  电话嘟嘟嘟地挂断了,方鸿在对面骂了声猪他也没能听见。
  
  睡着了真好,没有什么妈妈妹妹的,真清净。
  
  第二天蘑菇头没来拿盘子,顾阳觉得她可能是忘了。
  
  “后天”到了,顾阳站在学校门前,门脸儿挺破,但是题字遒劲有力,看起来有点气势:东华高中。
  
  这几个字看着挺熟,顾阳想了想,在蘑菇头的校服上好像见过。
  
  班主任孙东林是个身材保持的很好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精瘦,带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很客气。
  
  “同学们,安静了,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他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一拍,粉笔灰在空气里飞舞,白茫茫一片。
  
  下面的学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顾阳眯着眼睛搜索着蘑菇头的位置——有了,三排右侧靠走廊的位置,传说中的学霸区。
  
  她低着头,好像来了个新同学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顾阳,”蘑菇头好像抬头了,顾阳看了眼孙东林期待的眼神:“没了。”
  
  顾阳感觉她好像笑了一下,可是她分明又低下头去,肯定是他的错觉。
  
  “哈哈”孙东林笑的尴尬,下面一阵嗡嗡声,“看来我们的新同学比较内敛啊,你先在那边坐一下。”
  
  很好,倒数第一排,天高皇帝远,适合睡觉。
  
  隔壁的桌子没人坐,上面胡乱堆着几本书,封面上还有油渍,抽屉里放着一堆纸巾,用过的,有点恶心。
  
  顾阳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桌子上的灰尘,把耳机塞进耳朵就趴在了桌子上,后面的三排是隔离区,老师的步子走到倒数第三排就转了回去,他们只要不大声喧哗,基本没人管。
  
  顾阳趴着趴着就睡着了,突然一阵巨大的震动把他惊醒,谁踹了他桌子腿。
  
  他迷蒙地抬起脑袋,在一条狭窄的视线中,他看到了一张略显油腻的脸,棕色的皮肤上有很多爆开的痘痘,那人正偏着脑袋打量着他,顾阳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你他么没死啊!”那人笑着直起腰,对着他桌腿又是一脚:“你他么都睡到放学了!新来的!可以啊!比我拽!”
  
  班上的人都走了,除了他面前这三个,顾阳打了个哈欠,两条腿伸直了,身子往后仰在椅靠上:“我他么睡不睡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他么再说一遍!”那人一拍桌子,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老,子,不,高,兴。”顾阳一字一句,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陈华你放开他!”突然一个清冽的声音从班门外面传来,那个叫陈华的油腻男一转头,顾阳从他脖颈后面看到了蘑菇头的侧身。
  
  “呦,小疯子还挺爱护新同学,你怎么不爱护爱护我呀?”他说话的语气带着讽刺和调侃,令人作呕,旁边的两个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顾阳身子往后一收,站了起来。
  
  蘑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顾阳身前,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道蓝白的闪电,原来这姑娘不仅骑车快,跑的也挺快。
  
  陈华拍了拍手掌,准备上手来拎蘑菇头的衣服,顾阳一把把蘑菇头揽到另一边,一脚把课桌踹翻在他面前,陈华身体重心一变,脚下又被桌子绊了一跤,摔到地上。
  
  后面两个人愣住了。
  
  “你们他么还愣着干嘛!”
  
  “有意思。”顾阳嘴角勾了勾,对蘑菇头笑:“跆拳道黑带对付这几个渣渣,是不是太浪费了?”
  
  那两人一听这话又怂了,扶起陈华架着就走,一边劝着:“赶紧走吧,一会儿老师该来了,明儿有的是机会教训这小子!”
  
  蘑菇头转过脸:“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顾阳一脸懵逼:“嗯?”
  
  她指了指自己的出入证,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游一丝。”
  
  “……”
  
  还有这种操作?
  
  “你是跆拳道黑带?”
  
  “嗯,自封的。”

第三章

  顾阳没有关心过自己名字什么来历,他们家有四个孩子:顾云、顾月、顾星、顾阳,假如还能有第五个的话,可能应该叫顾天或者顾银河,顾宇宙之类的,总之是这么个套路,可是游一丝,这名儿,让人难以揣测。
  
  他俩一前一后走着,步子频率相同,顾阳想到了那天晚上,随口问了句:“你今天没骑车?”
  
  “嗯,链子断了拿去修了。”
  
  没话了。
  
  她让顾阳跟她回家拿钱,上次欠他的那几百块,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要去买点东西。”
  
  “一起吧。”顾阳不想站在这菜市场门口,感觉像个等妈妈的小孩。
  
  “那好吧,你跟着我,现在菜市场人多。”顾阳不以为然,一个菜市场他还能走丢?
  
  一进去他才知道,原来这个点,一天的生意也快结束了,菜市场里都在处理打折,各种阿姨大妈扯着嗓子砍价,以及各种吆喝,混着菜市场里面的味道,从来没有来菜市场的他感觉头晕脑胀,呼吸不畅。可是前面的蘑菇头好像司空见惯,并且还有点斗志昂扬。
  
  果然她说的没错,她那个身高窜进人群里,真的很难看见,顾阳一边看着脚下,一边找着那抹蓝白色身影,感觉走过了生平最难走的一段路。
  
  他根本无心关注她买了什么东西,出了门才算是呼吸顺畅,他弓着腰长呼了几口新鲜空气,抬头发现她正朝着自己笑,这回不是错觉。
  
  不过稍纵即逝,她笑起来挺可爱的,脸上的几粒小雀斑也变得生动起来,她的粉色嘴唇不抿着的时候可以看见两排洁白的牙齿,很小。
  
  “你是不是没有来过菜市场?”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边是面粉,一边是一些蔬菜。
  
  顾阳点点头,“我帮你拎。”
  
  “不用,这点东西对我来说不算重。”她摇了摇头,顾阳准备去拿,她腿一迈就走了。
  
  顾阳的大长腿也只能勉强跟得上,脚下生风怕就是说的她,谁说短腿走不快?有一种东西叫频率。
  
  “到了!”
  
  顾阳看见面前是一间小院,院子还算开阔,比筒子楼好,中间是三间正屋,左侧面有厨房,右侧面应该是卫生间。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晒着几件衣服。
  
  她好像也看见了,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厨房,收了衣服抱在怀里冲进了房间:“你先坐一下。”
  
  顾阳在暂且称作为客厅的地方坐下,不就是几件内衣么?看见就看见了吧。
  
  她在房间翻箱倒柜好像在找什么,不一会儿出来了,“谢谢你,这个钱。”
  
  “你爸,不在家?”
  
  “他平常都在外面晃荡,饿了才会回来。”她又抿着嘴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了,我要做烙饼,你要不要留下来吃?”
  
  “不用了,我回去还有点事。”顾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但是跟一个女孩子单独呆在一起,总之也不是那么自在的事。
  
  “哦,那明天见。”
  
  明天见,对啊,明天还是要见的,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游一丝关联怪圈,好像拐来拐去都能碰见她。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有点恍惚,前几天自己还在市中心的网吧夜店里昏天黑地,为什么现在自己到了这里反倒像个活菩萨:“有意思。”
  
  他这回认识回家的路了,毕竟离得不远,游一丝住的院子是扶贫房,他住在老居民区,中间隔了一个社区的健身器材区。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有点恍惚,感觉快要睡着了,他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倒在地上毕竟不太好看,他往健身区的长椅那边走,不小心撞到一个女的,那人穿了一身绿衣裳。
  
  “走路看着点!”那人好像也有急事,急匆匆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顾阳走到长椅边儿上,坐了下去。
  
  天又黑了,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唱着一首童谣:“小宝宝,快睡觉……”
  
  很多人告诉顾阳,这是病,得治,他妈给他买了药,他没吃。
  
  睡觉如果是病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病,最起码十六岁的顾阳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There was a time when I was alone 
  
  No where to go and no place to call home
  
  童谣停了,熟悉的音乐伴着震动从他屁股口袋传过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九点多了,他睡了两个小时:“喂?”
  
  “我靠,你又在睡?顾阳,该吃药吃药,你他么这样下去要成仙的。”方鸿总是一惊一乍的。
  
  “成仙了还不好,要我带上你提前预约。”顾阳扭了扭脖子,站了起来准备回去。
  
  “我他么才不想做神仙,我还没泡妞呢!”方鸿嘿嘿直笑:“顾星又来学校了,我特么受够了,你自己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你把我电话给她了?”顾阳皱眉,这烂摊子归根到底是他爸的,可是他爸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
  
  “没,这不是先跟你说一声吗?你要同意我就给,够兄弟吧?”
  
  “给吧。”老躲着也不不能解决问题,顾星要是把这股子韧劲用在别的地方该多好,怎么偏偏就跟他过不去,就因为他是她哥?可是他这样的哥,要了有什么用?
  
  “得嘞,我总算是从那女人的魔爪下逃出生天了!”方鸿高高兴兴挂了电话,现在轮到他顾阳了。
  
  顾阳准备去买盒烟,摸了摸口袋,又前后左右都摸了摸:“靠!”
  
  果然睡觉是个好病,可是不是个好事,刚拿回来的钱又他么被偷了,还好手机被他随手放在屁股兜,估计坐住了没办法偷走,不然连手机都得搭进去。
  
  没办法只好先回家。
  
  到了家里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他还真有点饿了,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听见他回来问了句:“怎么才回来?”
  
  “刚才没注意坐外面睡着了,钱还被人偷了。”顾阳也没想太多,一顺嘴就给说出来了。
  
  “睡着了?我听你妈说了你有这个毛病,多少钱?”顾阳听见毛病这两个字有点不爽,在他妈眼里他就是三个字:有毛病。
  
  “没多少,六百。”顾阳刚才的胃口也没了,“我不吃了,先去睡了。”
  
  “六百!”他听见老太太急急忙忙关火的声音,她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冲出来,“六百啊!快走,跟我去报案!我只当十块八块的,六百啊!不是小钱!这么大的事儿必须得去报案!”
  
  顾阳觉得脑子里面都在回荡着:六百六百六百,报案报案报案。
  
  他现在很累,根本不想动,他挣脱开老太太的手:“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这孩子!我告诉你啊,你不去人家不给调查的,你得跟人说清楚在哪丢的,什么时候才行的,我也想自己去的呀,人家不理我啊!走走走,我陪着你去你怕什么呀!是的吧?”
  
  她拉着顾阳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往外拽,顾阳觉得很烦躁,但是也不能推开她,只好被她一路拉着到了社区派出所。
  
  老太太忙前忙后地报案,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直到有个人喊他过去问话:“你在哪里丢的钱?”
  
  “小区健身器材那儿的长椅上。”
  
  “那你为什么会被人偷?”这问题问的就像是为什么人家不打别人就打你一样。
  
  “我倒霉呗。”
  
  “听你家属说你当时睡着了,你为什么会在室外毫无防备的睡着。”
  
  “没睡着我能被人偷了么?”顾阳压着自己的火气,回答着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可是你家属说你有嗜睡症,这个情况属实么?”那人抬眼问了他一句,好像有点不太相信,顾阳不知道他是不相信有人得这种病还是不相信老太太的话。
  
  “这好像和案件无关吧。”顾阳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他刚才问了那么多问题就是想委婉点问这个吧,他还挺体贴,这种体贴也让顾阳觉得难受。
  
  “嗯,你的家属说让我们尽量考虑一下这个因素。”
  
  顾阳揉了揉前额,报个案还要拿这个来博取同情吗?
  
  “可以结束了吗?”
  
  “好了,情况我们了解了,一有最新消息我们就会尽快通知你的!”
  
  顾阳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一回头才发现蘑菇头站在他身后约摸两米的地方排队,脸上带着一些捉摸不透的神情,顾阳觉得她应该是听到自己刚才的问话了,可是现在他好像也不在意了,他一脸漠然地从她身边走过。
  
  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没有这么尴尬的会面,或许他还是她眼里的活菩萨。
  
  顾阳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手机一直不停地响了又响,他知道是顾星,可是今晚太不合时宜,他现在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他按了挂断键。
  
  他从床上爬起来,从箱子里翻出一个药瓶,然后又塞了进去。
  
  手机不知疲倦地又响了起来:
  
  I am a lost boy from Neverland
  
  我是个来自梦幻岛的迷失男孩
  
  Usually hanging out with Peter Pan
  
  彼得潘是我的玩伴
  
  And when we\'re bored we play in the woods
  
  无聊时我们会去森林玩耍
  
  Always on the run from Captain Hook
  
  逃避虎克船长的追赶
  
  \"Run, run, lost boy,\" they say to me.
  
  他们对我说:“跑啊,迷失的男孩。”
  
  Away from all of reality
  
  从那现实中逃离吧!


未完待续……

喜欢的小可爱加客服微信吧


Copyright © 海南花洒价格讨论组@2017